<<BACK    新京报 2003年11月 记者:陈佳

 

张耀:我不属于读图时代

 

   享有“雅皮教父”和“图文书之父”双重称谓的张耀,曾被称为开“读图时代”的先河。然而近日他在推出《托斯卡纳的蓝》、《在埃及遇见太阳神》两本新书时,却抛出了“我不属于读图时代”的说法,昨日,张耀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首次公开了他的制作理念以及对“读图时代”的理解。
    新京报:当年你以一本《咖啡地图》颠覆了中国人的阅读习惯,被内地媒体称为“图文书之父”;一句“我不在家里,就在咖啡馆,不在咖啡馆,就在去咖啡馆的路上。”也被许多雅皮奉为生活信仰。如今,图文的形式早已从仅供白领阅读的“客厅书”扩展到林林总总的各类书中,你预料到了内地图文书如此迅猛的发展势头了吗?

    张耀:“图文书之父”是媒体的褒奖,但确实,这类书在海外也是我最早开始创作的。当年的《咖啡地图》让读者突然发现了一种在感受文字冲击力的同时享受视觉盛宴的方式,可以想见对读者和其他出版商的诱惑都是非常大的,模仿、跟风之作大量出现是符合我国内地图书市场的“规律”的。同时,在节奏紧张的现代社会,以视觉为先应该是个发展趋势,图文书在国内的迅速走红乃至泛滥应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我想,发展势头是否迅猛应包含深度和数量两层含义吧,从数量上讲确实是惊人的,但从图文结合的深度看,我认为国内的图文书仍处在初级阶段,一直以来没有突破,还在比较低的水平徘徊。新京报:能否具体阐述一下你做图文书的理念,和目前市场上的众多图文书有什么区别?
    张耀:打造“纸上电影”是我始终如一的理念。所谓“纸上电影”,文字和图片的关系就类似于电影中画面与语言的关系,是表达同一种情绪、同一个故事的两种手段,没有内在的逻辑就不能完整地表达。而这种图与文的融合又是意象的、情绪化的,有人称我为“纸上王家卫”,虽然我并不欣赏王家卫,但艺术感觉还是相关的。和内地其他图文书的差别从操作上就可以看得出。我以及我的工作室事先就会有一个完整的创意,从文字、图片、到平面设计全方位地策划和创作。国外媒体称我为“全作者”,我是作家出身,八十年代到了维也纳之后从欧洲开始大规模摄影,同时又痴迷于平面设计,因此在我的书中,文字、图片、设计这三个维度是在同一种思维中完成的,自然能够产生不一般的震撼力和整体效果。而我所知的其他出版商一般是先拿到文稿再找图片搭配的。曾有很多出版商将文稿递到我的工作室让我们帮他配图片,但都被我拒绝了,我告诉他们如果让张耀工作室配图,那你们的文字恐怕要废掉了,因为我们挑选的图片肯定要表达一个完整的故事,无法和不相干的文字搭配。
    新京报:据说你的读者中有一部分是从事平面设计的?
    张耀;是的,设计这个“第三维度”其实在图文书中应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但现在很多出版社都忽略了,所谓的设计大多只是装浈设计,在书眉上动脑筋。而在我看来,同一幅图片以不同的尺寸摆放在不同的位置会形成截然不同的画面语言。
    新京报:从最早的《咖啡地图》、《黑白罗马》到现在的《托斯卡纳的蓝》、《在埃及遇见太阳神》,你的理念和操作方法有变化吗?计划一直做旅游摄影类图文书吗?
    张耀;大体上没有变化,只是我以前的作品个人主义色彩非常浓厚,海阔天空地表达个体的生命状态,很多人无法看懂。最近的《托斯卡纳的蓝》等书是我的工作室创作的,读者进入状态会容易些。以后我们还会做些更极端的图文书,比如文字不是用来读的,而是把它拥挤在一起造型化。也会更关注中国人身边的生活,北京的胡同也是未来的选题。将我的书归为旅游摄影类,其实是一种误读。虽然从表面上看我写了巴黎、写了咖啡馆,但如果拿它当作导游书肯定会迷路的。我想表达的是放肆的创意、生活的态度和对文化的理解,我更希望把它看作是人文书。比如托斯卡纳其实是很多中国人不大可能去的地方,如果去意大利旅游,首选当然是罗马和威尼斯。但托斯卡纳地区其实是欧洲文艺复兴的一个温床,那里的景致曾是米开郎基罗、达芬奇眼中的景致。因此我们选择了托斯卡纳的乡村风光做成《托斯卡纳的蓝》,它全是梦幻式的、浪漫主义的。
    新京报:目前很多出版人做图文书的目的是使相对枯燥的文字生动、花哨起来,因此在小说、诗集、学术著作中插入了大量与文字内容不相干的图片,您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张耀:这类书很取巧,90年代中期在海外很流行,内地早期的这类书大多是从台湾引进的。它们往往有一个非常别致的名字,制作得也很新颖,虽然图文的搭配经常会比较蹩脚,但读者因为好奇和新鲜还是会买帐的。然而一旦读者被市场培养成熟,过了好奇的阶段,对单纯形式上的图文搭配就不会再有兴趣了。不过这个初级阶段是必须渡过的。
    新京报:你认为读图时代来临了吗?
    张耀:“读图时代”是媒体制造的口号,我觉得目前市场上大多数图文书和读图时代是无缘的,图片不过是起到填空、增加页面、增加趣味之用,说成“看图时代”已经来临似乎更适合。
    “看图”是浅阅读,不需要调动读者的智慧;而“读图”则需要读者将图片当作一首诗去欣赏、玩味,在图与文的交错中挖掘更深层的意味。如果说现在就是“读图时代”的话,那我愿置身在“读图时代”之外。